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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科举巅峰到诺奖传承: 跨越600年的名师"心法"

   古霍名郡三千事【2026年第009期】总第125期 

奇迹是如何创造的    ——曹端教学理念的现代理解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方丰章

曹端先后在霍州、蒲州执教22年,创造了古代科举史上无人能够超越的巅峰。

咱们用数据说话。明初山西乡试举人名额是30人。先生是永乐七年担任霍州(直隶州,只管一个县)学正的,永乐九年乡试(三年一次)他的门人秦昭考了第一名——解元;永乐十二年,门人郭晟等6人中举,一个县拿回了全省五分之一的名额;永乐十五年,门人刘胜等5人中举;永乐十六年至十九年丁忧回渑池守制;永乐二十年出任蒲州(下辖五个县)学正,次年他在霍州的门人高彧等4人中举、蒲州门人谢琚等10人中举,也就是说这2州6县几乎拿走了全省一半的举人名额;宣德元年,蒲州门人荆恭等2人中举;宣德二年回任霍州,四年,霍蒲二州门人3人中举;宣德七年,霍州门人米璈中举。明初山西共4府20州77县。先生从士22年间共8次乡试,全省学子竞争240个举人名额,他在霍蒲两州的学生就拿走了32个。

这样的教学成绩,在1000多年的中国科举史上是绝无仅有的。

“明初理学之冠”这个称呼,绝不是随便叫的。霍蒲人幸运啊,得此名师,多少人、多少家族的命运被改变了。为先生立祠,600年来念念不忘,就不难理解了。名师的作用就是这么大。

2024年的诺贝尔奖公布之前,《自然》杂志专门发表了一个分析,看看史上这么多诺贝尔奖得主都是什么人?这个统计最有意思的发现,是这些人的师承关系。

1904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叫约翰·斯特拉斯特,1906年,他的学生约瑟夫·汤姆孙也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。汤姆孙有九个弟子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,还有两个学生得了诺贝尔化学奖。就这么一路以师徒关系传承下去,奉斯特拉斯特为祖师爷的诺贝尔奖得主居然高达228人。

截至2003年,除和平奖外,全世界总共有736人得过诺贝尔奖。斯特拉斯特和汤姆孙师徒这两个学术名师,建立了一个任何科学家都避不开的学术帝国。

名师是怎么教的?或者说教的是什么,才会取得这样的教学效果?

2020年,南方科技大学马一方教授发表了一项中美联合研究。这个研究考察了4万名科学家的“家谱”和超过100万篇论文,发现名师的确出高徒:高水平的导师能让学生得奖、成为院士和学术明星的可能性提高2到4倍。那些带弟子时自己还没有出名但未来会得大奖的导师,他们的弟子十年之后得大奖的概率比普通导师的弟子要高出5倍。马一方等人还发现,那些后来取得最大成功的弟子,成名领域恰恰不是当初他们导师的领域,他们是自己闯荡了一个新领域。

看来名师传给学生的不仅仅是专业技能和学术资源,还有某种“隐藏”的能力。老师引你入行,传授你知识和研究方法,这只能算是“授业”而已,不能算“传道”。真正的名师,传授给你的不仅仅是有形的事业,更重要的是老师治学的“心法”和无形的“道统”。

对这一点,600多年前,曹夫子也是有过洞察的。 黄宗羲的《明儒学案》载,曹夫子曾说:“《六经》《四书》圣人之糟泊也,始当靠之以寻道,终当弃之以寻真。”这话听起来几乎就是离经叛道,但深思之下,确是振聋发聩,道出了教学的真谛。

所谓“糟粕”,不是轻视经典,而是提醒后人不能死守章句,要把圣贤之言转化为自我体悟的路径。曹夫子强调师者当以“道”示人,而非以“迹”示人。若只是传授书本知识、考据条文,那不过是“术”的层面;而真正的传道,是要将书本字面意思背后隐藏的真谛挖掘出来,教给学生。

我们想象一下曹夫子永乐二十年到蒲州任教,次年蒲州就有10人中举。在蒲州人眼里,那简直就是奇迹啊。蒲州学子何其幸也。但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,他肯定无法教给学生多少知识。更可能的是学生们的水平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,曹夫子的作用就是“点化”了这些学子,捅破了从知识到智慧、从字面意思到背后真理的那层“窗户纸”,而这正是名师的真正价值所在。这种“点化”不是简单的知识传授,而是一种思想的启迪与境界的提升。

现在各种知识都是公开的,你只要经过启蒙,认识几百个字,会查字典,各类知识都能够通过自学得到。如果一个人的成长仅仅是知识积累那么简单,教师这个职业似乎就可以取缔了。然而,现实远非如此。

用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哈耶克的话说,就是每门学科都有其“默会知识”,即那些无法通过明确规则和语言传达的技巧与直觉。这种知识只能通过言传身教、耳濡目染,甚至“模仿”来习得。这正是教师,尤其是名师不可替代的价值所在。他们不是在教你怎么解一道题,而是在教你如何思考、如何创造。这正是教育最深层的本质,它不是灌输,而是点燃;不是复制,而是激发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名师的“道”,不仅在课堂上,更在言谈举止间;不仅在知识的讲授中,更在人格的熏陶里。这种“道”,只有面对面才能传递,只有心与心的交流才能实现。这正是教育的温度,也是师者永恒的意义。

要做一名合格的教师,不仅要有深厚的知识储备,更要有对“道”的领悟与践行。教师的职责,从来不只是传递知识,而是以自身的智慧和人格魅力去引领学生走向更高的境界。曹夫子“弃糟粕而寻真”的主张,揭示了教育的真正使命﹣﹣启迪心灵、激发思考、唤醒潜能。教师唯有超越知识的表层,深入思想与精神的内核,才能真正发挥“传道”的作用。而这种“道”,不是刻板的教条,而是流动的智慧,是师者以自身的生命体验对学生作出的回应与指引。教育的本质,正是以心传心,以道问道。

面对知识爆炸的时代,特别是人工智能时代,面对啥都能找到,啥都能知道的学生,很多老师感到课不会备了,学没法教了。在这个时候,更应该回归教育的本质,从曹夫子的教育实践寻找启迪,重拾师者的尊严与价值。把备课教学的侧重点,从知识传授,转向思维引导与人格塑造,从单纯的知识堆砌转向启发式教学与学科心法的传授,成为学生认知成长的引导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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